冯承素
冯承素,唐代书法家。贞观(627-649)时任内府供奉挧书人,直弘文馆。贞观十三年,内出《乐毅论》真迹令承素模写,赐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戾君集、魏徵、杨师道等六人。并笔势精妙,备诸楷则。” 传世王羲之《兰亭序》摹本(神龙本)自元代郭天锡后,一般衍称为冯承素手摹本。帖中破锋、断笔、结字、行墨, 均精徵入神。

1、家世与出身

《墓志》记述冯承素的出身:“子明以良家得誉,武冠当时,敬通以名才见称,文高后代。曾祖兴,周膳部下大夫,谦床义幕,经苑书仓,爰资彦辅之能,遂践阳元之任。祖伏,隋益州通义县令。父英,皇朝左监门长史。”

“子明”系指西汉名将冯奉世。冯奉世(?-39),字子明,原籍上党(在今山西),后迁至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汉宣帝时,冯奉世出使西域大宛,曾率军击破莎车,稳定了西陲,后被任为左将军,封关内侯。《汉书》有传。“敬通”指东汉初年的冯衍。冯衍是冯奉世的曾孙,字敬通,新莽时曾任立汉将军,后归顺汉光武帝,任曲阳令,转迁司隶从事。因与外戚交往,免官归里,晚年潦倒。著有赋、诔、铭、说、策等50篇。《后汉书》有传。

古人志墓时常有攀附前代同姓名人的做法,“子明”、“敬通”究竟是否确为冯承素的远祖,无法断定,但是从籍里同在长安来看,可能性是存在的。作为数百年前冯家的祖上,冯奉世、冯衍一武一文,载诸青史,构成了家族的荣耀。但是不管冯承素祖上究竟是否煊赫,迨至隋唐,家族声势则渐渐衰落了。冯承素的曾祖父冯兴,任北周的膳部下大夫;祖父冯伏,任隋朝的益州通义县令;父亲冯英,任唐朝的左监门长史。在这三代人中,冯家人的官职都不甚高,但是除了冯伏所任之地远在巴蜀,其他人都属于京官,这样,此时的冯家虽然远不如冯奉世时显赫,但是总体上家族仍然保持了相对稳定。

北周历时仅24年,继起的统一王朝隋也不过维持37年后即被唐王朝取代,在改朝换代的乱局中,冯家的式微却稳定的生存境况未尝不是幸事。这种稳定对冯承素的幼年生活会有帮助,使他获得基本的物质保障与启蒙教育。《墓志》记:“公重仁载德,积善摛灵,器彩韶深,风仪辩慧。年方刻鼠,先摽应务之姿,岁甫埋蛇,即着推恩之迹,抠衣鼓箧,已见赜而言几,缀想储精,亦菲华而掞藻。”冯承素自幼年时就表现出善良的德性、娴熟的礼仪与良好的文化修养,虽然文辞铺张,却并非纯然虚构。

2、首官“门下省典仪”的途径

《墓志》记冯承素“解褐门下省典仪”。“解褐”,脱去布衣,指开始为官,说明“门下省典仪”是冯承素担任的第一个职务。

唐代的入仕途径主要有四种,一是科举考试,二是门荫,三是流外人流,四是行伍与入幕。文人入仕主要经由前三种途径。冯承素不可能是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因为唐初武德、贞观之际,科举制度尚欠完备,科举选拔人数极少,每次科考录取进士仅十余人,如果能够中选,那是文人莫大的尊荣,《墓志》中不可能不提及。冯承素也不可能通过恩荫入仕,因为此时的冯家地位低微,并无获得照顾的资格。冯承素的入仕估计属于流外入流。

“流外”是隋唐时期九品以下吏员的通称。“流外”只要具备“工书、工计、晓时务”三者中的一项特长,可以在经过吏部锉选后进入流内。由于唐代规定流外出身者不能担任清要官职,因此流外入流是中下级官吏的主要来源。唐代初年,因为国内战事尚未全面平息,天下尚未归为一统,海内士人心存畏惧,出仕的热情不高,官员多有缺额的情况。冯承素世居京城,拥有地利之便,其父任左监门长史,拥有一定的社会关系与信息资源,这使冯承素获得入仕的机遇与便利。

3、冯承素与魏征的可能关联

唐朝的中央官制基本沿袭隋朝,朝廷以三省六部为其中枢。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并立,各司其责。冯承素所在的门下省是非常重要的机关,负责审议中书省拟订的文件,拥有封驳的权力,审议通过后则交由尚书省执行。门下省的最高长官是侍中,高祖武德年间,杨恭仁、高士廉先后任侍中。唐太宗即位后,一代名相杜如晦于贞观二年任检校侍中,后由王珪接任,贞观七年王珪左迁同州刺史以后,魏征开始接掌门下省。魏征先后以检校侍中、侍中、知门下省事的职务主持门下省近十年之久(贞观十三年至十七年杨师道曾一度担任侍中,但居于魏征之下)。贞观七年,冯承素才17岁,按照常理来推断,即使如《墓志》所说,冯承素早慧,也可以基本断定他一定是在魏征主持门下省之后而不是之前“解褐”为“门下省典仪”的。

魏征书法现已无存,但是从有关史籍的记述可以推知,他的书法鉴赏力极高,书法修养深厚。《新唐书》卷五十七《艺文一》:“太宗出御府金帛购天下古本,命魏征虞世南褚遂良定真伪”。《旧唐书》卷七七薛稷传提到:“自贞观、永徽之际,虞世南褚遂良时人宗其书迹,自后罕能继者。稷外祖魏徵家富图籍,多有虞、褚旧迹,稷锐精模仿,笔态遒丽,当时无及之者。”在魏征担任门下省侍中的贞观十二年(638年),81岁高龄的大书法家虞世南去世,魏征向太宗举荐了褚遂良来接替虞世南侍书工作。褚遂良是与魏征同为弘文馆学士的褚亮之子,当时担任门下省的起居郎,虽然只属于中级官员,但是是可以接近皇帝的重要职务。

魏征推荐褚遂良的这一年,冯承素22岁,此时,他很可能已经进入门下省。冯承素担任的典仪是门下省最低级的胥吏,九品,刚刚入流,其主要职责是在朝廷大型礼仪活动中担任导引类的事务,《墓志》中“琐闼早班,璇阶辩等”正是对其职责的描述。但是一个出身普通官员家庭的后生,跻身朝廷机要部门,虽然职位卑微,仍然受到社会上的人们尊重,“士流钦其雅望,朋执仰其清规”,也不夸张。

一般的想象,像冯承素这样的品位低微的小吏是无法与魏征褚遂良等交往的。但是唐代初年自有它的特殊性:朝廷机构出奇的精简。按照唐代的官制,门下省设侍中二人,唐初此职位列正三品。在最高长官侍中之下,还有侍郎、左散骑常侍、左谏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等高中级官员,以及录事、主事、左补阙、左拾遗、典仪等小吏。但是从整个编制看,门下省仅有员额38人。就是这样的编制,唐初也未必满员,特别是高级官员的设置,常有空缺。这样的机构,与现代社会相比,堪称极端精简、难以想象了。冯承素进入门下省之后,虽然职位卑微,但完全可能接触中高级官员,向魏征褚遂良等人请教书法,获得他们的了解与赏识。

《墓志》说冯承素“尤工草隶,遂临古法,奉进宸闱,载纡天睠,特蒙嗟赏,奉敕令直弘文馆。”因为书法的传统功夫优异,并积极表现自己的书法才干,冯承素获得了唐太宗的赏识。这对冯承素来说,堪称特殊的人生机遇。这样的机遇或许事出偶然,或许正是魏征等人推荐的结果。

4、次任弘文馆直学士的时间与职任

    弘文馆原为“修文馆”,建立于武德四年(公元621)。太宗即位的当年就改“修文馆”为弘文馆,选拔虞世南褚亮褚遂良之父)、姚思廉欧阳询等学士任职。弘文馆设有学士、直学士、直馆。学士由朝廷重臣兼任,直学士由从六品以下的官员充任,冯承素担任的是将仕郎、直馆,将仕郎是当时文散官中最低的一阶,从九品。但是由于他是皇帝钦点的人员,他自然感觉荣耀,也发挥了特长。弘文馆招收宗室与朝廷大臣子弟数十人,对其实施教育,同时还承担整理图书、修缮书画等事务。

冯承素与赵模、韩道政、诸葛贞等人所进行的临摹、修补、复制古书画的工作应该就集中在这个期间。可以说,这是冯承素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因为在这里,他能够获得常人罕逢的观摩机会——连王羲之《狸骨帖》那样的作品都可以随时看到,并与几位唐初的大书家接触。他的书法水准在这个阶段获得了巨大提高,《墓志》尤其强调了他在草书方面的巨大进步,说他的草书甚至超越了前代的张芝,而他对草书的理解已经比卫恒还要高明了。“由是鸾回妙迹,并究其精,狸骨仙方,必殚其美。张伯英之耽好,未可相俦。卫巨山之致言,曾何足喻。”这样的评价很可能属于过度夸张,但是对于逝者行溢美之词是古来惯例,况且将它们写入《墓志》已经是唐高宗咸亨三年(672年)。这时,唐初的几位大书家早已过世,连晚于欧阳询虞世南一辈人的褚遂良也已经去世十三年,所以这种夸张也就失去了顾忌。

冯承素在弘文馆的任职时间可以大体上确定了,至少不晚于贞观十三年,此时的冯承素23岁。褚遂良《拓本〈乐毅〉记》:“贞观十三年四月九日,奉敕内出《乐毅论》,是王右军真迹,令将仕郎、直弘文馆冯承素模写。”这里明确提到了冯承素的在任时间与职衔。江锦世、王江的文章中说:“另外梁披云《中国书法大辞典》冯承素词条曰其为将仕郎,志文中并无此职记录,可以此志文正其误也。”这样的推断是应予商榷的,墓志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依据。将仕郎在唐代只是从九品下的文散官,墓志忽略不提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冯承素大约何时离开弘文馆的?可以根据他到太子府任典书坊录事的时间来推断,如后文将要推断的,应该不早于贞观十七年,即后来成为唐高宗的李治被唐太宗立为太子之后。贞观十七年,冯承素27岁。

    5、任典书坊录事时的太子为谁

《墓志》:“龙扉清切,鹤禁凝严。综核之司,贤明是属,改授典书坊录事。纠察之智,誉满于苍闱。隐括之能,声融于碧题。纶庭务广,层掖事殷,永言管镕,寔归精裁。”关于典书坊,江锦世、王江的文章已做清晰介绍。鹤禁,指太子所居之处。在直弘文馆之后,冯承素到太子府担任典书坊录事,这是他的第三个任职,从八品下阶。

这里有一个问题:这个太子具体指哪一位太子?

围绕太子之位,唐太宗与长孙皇后所生的几个儿子李承乾李泰李治等曾经经历了复杂而残酷的斗争。贞观十七年,斗争有了结果,原任太子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曾经赢得太宗赏识的魏王李泰被贬谪,懦弱无能的晋王李治在鹬蚌相争中侥幸得利,被立为太子。七年后,李治继位登基,即唐高宗。冯承素去世于唐高宗咸亨三年(672年),这时所立的墓志不可能再指废太子李承乾。从逻辑上来讲,只能是指李治,或者指李治登基后所立的太子。李治登基后于永徽三年(652年)所立的太子李忠四年后即遭贬黜,后又被赐死。显庆元年(656年),李治更立太子李弘,李忠、李弘两位太子的废立均是在冯承素去世前的事件,所以,作为前太子的李忠应被排除。这样,《墓志》中所涉及的太子只能在李治与李弘父子中选择。个人鄙见,以李治的可能性较大。理由是:《墓志》上说到冯承素在典书坊录事任上很忙碌也很成功,并且不久就得到了升迁转任,这很可能是因为李治顺利继位的原因所致。

    6、末任中书主书

冯承素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职务,为中书主书,从七品上阶。中书省是朝廷中最高的执行机关。唐高宗永徽年间的中书省主要长官是褚遂良、高季辅等。后来,由于高宗、武后二圣并立,武后干政越来越深入,太宗临终时候指定的顾命大臣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也面临如履薄冰的境地。此时,许敬宗李义府等人开始进入权力核心,他们谗事武则天,并与长孙无忌褚遂良争斗。最后长孙无忌遇害,褚遂良被贬。斗争的一方褚遂良是冯承素在门下省、弘文馆时期的长官,斗争的另一方李义府则是冯承素任典书坊录事时期的上级,现在随着太子李治登基而进一步荣显。冯承素身处下曹,一个小小七品的主书,自然是无力介入其中,但是身处权力的漩涡,他或许只能做到小心翼翼地艰难应对。冯承素去世的咸亨三年(672年),李义府已经因为贪赃枉法遭流放而败亡。关于这一段生活,《墓志》作者含混地以“在公以慎,奉上以贞,由其益浚,荣途显,级行昭,宠于当年”草草地概括了一下。

江锦世、王江文章说:“冯承素历有唐三朝,武德时其尚年幼且不论,其主要活动应在太宗和高宗两朝。按年龄推算,其受宠主要在太宗一朝。……但到了高宗朝,显然受到了冷落,因为高宗根本没有像太宗那样酷爱书法,连褚遂良都被贬出了京城,一个人轻言微的冯承素就更没有办法了。因此,冯承素的仕途也就再无大的发展了。”本文认为,这样的推论是不恰当的,所以提出两点不同的看法。第一,冯承素在唐太宗朝只是获得欣赏并发挥所长,谈不上“受宠”,从其获得的职衔就可以看出唐太宗仅仅是用其所长而已。在唐高宗时期,冯承素的地位略有提升,而不是“受到冷落”。第二,褚遂良被贬出京城乃是因为朝廷政治斗争尤其是与武则天的矛盾所致,与书法无关,由褚遂良被贬推测冯承素的仕途再无发展乃由于唐高宗不爱书法所致是不妥的。

特点

传世王羲之《兰亭序》摹本(神龙本)自元代郭天锡后,一般衍称为冯承素手摹本。帖中破锋、断笔、结字、行墨, 均精徵入神。《冯摹兰亭序》卷,唐,冯承素摹,纸本,行书,纵24.5cm,横69.9cm。此卷前纸13行,行距较松,后纸15行,行距趋紧,然前后左右映带,攲斜疏密,错落有致,通篇打成一片,优于其它摹本。用笔俯仰反复,笔锋尖端锐利,时出贼毫、叉笔,既保留了照原迹勾摹的痕迹,又显露出自由临写的特点,摹临结合,显得自然生动,并具一定的“存真”的优点,在传世摹本中最称精美,体现了王羲之书法遒媚多姿、神情骨秀的艺术风神,为接近原迹的唐摹本。